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

萌,嗲,欠,污,甜

[楼诚衍生]谢谢侬 之 铁窗泪(上)

铁窗泪最后没有收进本子里,因为它……不是个会令人愉快的故事,严格来说,它是属于大佬一个人的故事,大佬从来也没有对孔雀说过这些。

孔雀也没问过。

既然刚才看到有人说想看,那就放出来吧。

以及目前是东凯领先,你们怎么肥四……

铁窗泪

开庭那天早上周凯特意刮了胡子,刮完了又有点后悔。他毛发重,鬓角下巴颏都青森森的,再加上没油没盐地熬了三个月,瘦得满脸只剩一双眼睛,瞅谁都像在瞪人,就是笑也带着煞气,总体来说,效果还不如不刮。

看守所里有几条口口相传的上庭经验,第一条就是必须刮脸,说有胡子的判得重。那个谁谁谁,本来应该是故意伤害罪,顶格判最多也就三年,结果判了十年,到现在还在苦窑里闹腾上诉,全是因为他面相不好——络腮胡和护心毛快他妈连上了。“那个谁谁谁”周凯还真认识:喝过酒动过手,见面半熟不熟点个头,当着人客客气气互相叫一声某哥,在道上这就算是交情不错的。毕竟现在的江湖还不一定有挖地基的坑深,谁心黑谁手狠谁下三滥心里多少都有数。才十年?赚了。

周凯不在乎判得重不重,也早就打定主意不上诉,把胡子刮了是因为心里还有点盼头,万一周超也来旁听呢?不能让他看见自个儿的邋遢相。

等了一上午,周超没来。最后念判决书的时候周凯听得真真的,也是十年。等放出来自己也将近四张儿了,不上不下的没个着落,法槌哐当一敲,半辈子就算没了。

押他的两个法警都挺年轻,周凯估摸着他们和周超认识,脸色难看,手下倒留着分寸,手铐松松搭在腕子上,让他上车也不推不搡,还给点了根烟抽,周凯咬着过滤嘴一点头:“谢了啊。”

等法警换成狱警,连这点优待都没了。和他同一天从看守所转监狱的还有将近十个人,统一先剃头洗澡换衣服,然后在医务室里排队等着检查身体,身高体重年龄自己报,血压心跳也不量,医生只管低头唰唰往上写,十来个人连五分钟都没用上。排在周凯身后的小子挺兴奋,像这些事都和他没关系,自己是来看个热闹待会就能走似的:“这就完啦?俺怎么听说还得脱光腚……”

医生看他一眼,眼角嘴角都耷拉着,满脸不耐烦:“既然知道就好办了,赶紧脱,都脱光了啊!脱完屁股撅起来,排后面的看一眼前面肛门里有没有夹带!一个看一个!不要互相包庇,谁查出来了算立功表现……”

新来这十来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脱,带班管教一脚踹在刚才最先说到脱光腚那人小腿上,大声呵斥:“让你脱你就老老实实脱,赶紧的脱完看一眼得了,”他瞪着眼在众人脸上依次扫了一遍,手按住腰间的防爆警棍,“在监狱里头,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趴着!现在知道要脸了?知道要脸别他妈犯法啊!就一句话,积极改造早点出去,琢磨别的都没用!脱!”

总要给个下马威的,周凯想。这也与时俱进,一千年前是宋江脸上的金印和一百杀威棒,现在则是互相看屁眼儿,精神上的折辱远比挨顿打更有用,让人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去的那些东西多么可贵。尊严也好自由也好都太抽象了,此时此地,尊严和自由就是不被人看屁眼儿的权利。周凯垂下眼睛谁也不看,憋着气弯下腰去,脸上一片血红。

官方下马威算是过去了,号子里还有一轮儿等着。周凯和那个最先说起脱光腚的小子分到了同一个号子,进门就被三四个老犯架着怼到墙上,紧接着呼啦啦围上一圈人,个个脸上都挂相,凶得很,那小子吓得声儿都细了,一口一个大哥的讨好着,就显得始终不吭不哈的周凯不太一样。蹲大狱这帮人对四字成语的认识基本停留在“去你妈的”和“操你大爷”的水平上,没人往不卑不亢之类的词儿上想,光觉得周凯浓眉毛下头的眼睛冷冰冰的,看着就不像善茬,原本要照着他身上招呼的拳头纷纷半道拐了弯。

“大……呃,哥!别……呃,别打了!”中间那声“呃”是拳头夯在肚子上打出的痛呼。

“小逼崽子逮着谁都叫大哥,大哥现在还不如鸡巴毛值钱。”隔着人群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口气有点阴。挡在周凯面前的壮汉脸上露出很明显的惧色,不由自主往边上闪开,露出铺板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的男人,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周凯和旁边那小子身上挨个舔了一遍,“那就按规矩来吧,眼镜儿,给新来的讲讲。”

“是是,彪哥放心,我一定讲明白了!”答话的男人戴了副金丝眼镜,三七开的头发抿得纹丝不乱,前脚和彪哥点头哈腰完了,对上周凯他们的时候立时换了张脸,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新来的进门先自我介绍,叫什么,犯了哪一条,判几年,都交代清楚了再过关。老老实实有一说一的过三关意思意思,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的,那就对不起了,兄弟们招呼你过五关斩六将!到时候可别怪我手重——是吧彪哥?”

旁边的小子经不起吓唬,生怕让周凯抢了先似的,三言两语把自己那点事儿全撂了。他是帮人顶罪进来的,交通肇事逃逸,倒是没有人命,也知道赔钱之后判得不会太重,但肇事那哥们儿要出国,身上不能背案底,就出了十万块买他顶缸,说好了判多判少都是这些钱,最后只判了一年,他还觉得自己赚了——初中都没念完,也没个正经工作,一年能挣十万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眼镜儿瞄了眼彪哥的脸色,一巴掌扇过去:“你他妈会不会自我介绍?不知道先报名吗?”

彪哥笑了:“别吓着孩子,叫什么不就是个代号吗。我看他是咱号里最小的了,长得真嫩,以后就叫老幺。老幺啊,过来,”他拍拍身边的铺板,“你今晚上就睡这儿,挨着我,八指你往那边点。”

叫八指的也很年轻,手揣在兜里一点头,看不出到底少没少手指。彪哥拉着老幺问长问短,先问几岁了,又问有没有对象,假如不看两人身上的号服还以为彪哥要给他介绍相亲。聊了几句彪哥一抬眼皮:“说你呢,喂,那个新来的,”他下巴往周凯的方向歪了歪,“——你哑巴啊?是不会说人话还是听不懂人话?”

周凯后背靠在墙上盯着彪哥,惜字如金:“周凯,过失杀人,十年。”

周围的犯人呼啦散了。欺负熊包软蛋无所谓,杀过人的硬茬子还是离远点好,再说人命官司只判了十年,不是家里有人就是有钱,哪一样都惹不起。彪哥当然也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上下打量他半天,一挑大拇指:“行,兄弟有本事,我佩服!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进号就得过关,哥哥也不难为你,一人三拳,怎么样?”

周凯活动活动肩膀:“行吧,管理员发话了,不能不给面子,要是谁过了今天还想动手……”他看了眼屋里这些人,把刚才眼镜儿说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到时候可别怪我手重。”

这话一说,更没人敢动手了,可又不敢不动手,彪哥还在边上看着呢。眼镜儿看看面无表情的周凯,又扭头看看似笑非笑的彪哥,奓着胆子往前上了上,准备先找补几句场面话再打,却被人从身后扒拉得一趔趄,刚才那个叫八指的年轻人照着周凯肚子上一口气闷了四五拳,牙咬的咯咯响。有了带头的,后面的事就好办了许多,犯人们排着队过来打周凯,很有那么点秩序井然的意思,彪哥终于满意了,从兜里掏了多半包烟丢过去:“八指来,你给大伙分分。”说着拍一把身边老幺的大腿,“会抽烟吗?”

“……啊?会,彪哥我会。”老幺晕乎乎地点头。彪哥把嘴里叼着的小半根拿下来往他嘴里一塞,过滤嘴潮乎乎的,还带着口水和牙印,老幺抽也不是吐也不是,僵了半天还是挤出句干巴巴的谢谢彪哥。

“谢什么谢,晚上哥哥教你抽雪茄,老幺啊,抽过雪茄吗?”彪哥笑得邪性,他闹不明白自己和周凯的待遇为什么截然不同,还不敢张嘴问,只能含着过滤嘴摇头,彪哥大笑着又去拍他大腿,“哥哥实话告诉你,雪茄啊,一般人想抽还捞不着呢。”

可能是因为监狱里伙食差,连折腾人的花样多半也起了吃食的名儿,吃不着先痛快痛快嘴再说,相当于望梅止渴。“吊板鸭”是拿床单把人手腕子绑起来挂在窗框上吊着,脚尖堪堪着地,再硬的汉子也熬不过这么挂两个小时,膀子脱臼是常有的事;“红烧肉”则是拿被子蒙住头之后轮班打,一打就是半宿。除了吃也有喝的,“喝啤酒”是逼着人喝尿,简单粗暴,更阴损的办法叫“喝奶茶”,花十五块钱在监狱超市里买杯香飘飘冲开了,再往里头撒一把碎头发茬搅匀。据说这杯加料奶茶喝下去从嗓子眼儿到胃肠都如虫爬蚁咬一般又痒又疼,外表还丝毫没有异样,就是送到医务室做CT也看不出来。

这些黑话以前周凯多少听过点,再加上彪哥那个笑法,抽雪茄当然不可能是字面意思,但他并不打算给老幺提醒。那人脾气太软,帮也白帮,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周凯的善心没泛滥到那种程度。

监狱里的作息时间雷打不动,六点半晚饭,七点钟全体看新闻联播焦点访谈,看完了管教来点名,再讲一回积极改造减刑积分,问问有没有人要“戴罪立功”——这是检举揭发别人的婉转叫法——九点开始自由活动一个小时,理论上十点钟熄灯睡觉,但熄了灯不睡觉的大有人在,比如彪哥,还有老幺。

周凯睡觉的地方在门口,凉风嗖嗖的,离他们也远,亏得他从小没捞着念几年书,眼睛不近视,模模糊糊能看个大概。彪哥坐在靠近床铺边缘的位置,也可能是跪着,紧贴着老幺,老幺吭吭唧唧的不乐意,这会儿彪哥就不像下午时那么好说话了,恶狠狠地小声威胁:“张嘴!听见没有,小逼崽子,不是想抽雪茄吗,给哥好好裹硬了!”没人说话,可也没人真的睡着了,周凯听到好几道沉重的呼吸,老幺憋在鼻子里的抽泣,还有彪哥压着嗓子的粗喘,“对,含住了舔,含深点,听话,以后哥哥罩着你——嘶……操你妈逼的,还敢上牙咬?!”

走廊里远远有人踱过来,穿着皮鞋,脚步声很重,啪嗒啪嗒,咯噔咯噔,可能有只鞋钉的是铁掌,也可能是瘸。熄灯之后在外边走动的肯定是管教,老幺疯了似的嗷嗷喊,嗓子都喊劈了,彪哥一边骂操你妈一边拿枕头压在老幺脸上,两手死死往下摁。周凯面无表情地等着,听见那人一路啪嗒咯噔着走近,又一路咯噔啪嗒着走远,路过号子门口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周凯在黑暗里无声笑出了眼泪,觉得周超穿着制服一脸正义凛然的德行真他妈傻,自己老老实实坦白从宽来坐牢也真他妈傻,真不愧是兄弟,傻都傻得一个逼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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