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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嗲,欠,污,甜

[楼诚]阿司匹林 39

39

浑浑噩噩好几天的脑子在这刻恢复了正常,死亡重新拂开郭骑云和世界之间隔着的那层阴翳,无数种可能的未来在眼前扭曲消散,只剩下唯一的一种,所有人都逃不过的那种。他愣了两秒才觉出害怕来,这怕无关于死亡本身,头顶上的靴子终于落下来了有什么好怕的?他只是怕忘记了自己作为郭骑云的一切,怕变成面前这些恶臭腐烂的丧尸中的一员,怕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冲向刚才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有,他可不想拖泥带水的死上两次。

郭骑云沿着原路走上台阶,腿上挂着个丧尸脑袋,每走一步丧尸脑袋都在台阶上磕一下。忙着收尾补枪的王天风开始还没发现,倒是魏之深先看见,压着嗓子短促地惊呼了声小郭,王天风手上的动作一顿,郭骑云拄着枪抬腿给他看:“帮忙给一枪吧,教官?”

王天风沉着脸大步过去,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腿上那颗脑袋,枪口几乎直接戳碎了丧尸的太阳穴,然后是一声枪响:“你别急,先看看,隔着裤子说不定没咬透。”

郭骑云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枪上,下半身渐渐失去知觉,心脏跳得越来越慢,这是大概快要变了吧?他笑笑:“我心里有数。”

王天风果断举起枪对准他,魏之深急得不行:“王兄住手!他现在还是个人啊!!”

“快没时间了,我想死得像个人,教官,帮帮忙。”

王天风离他最近,眼看着郭骑云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短短一句话,开头还能说得清楚,最后已经变成含混的呜噜,呼吸间甚至带出了微弱的腐臭气息。他默默上前半步,一手抓住郭骑云的肩膀短暂地支撑住他,另一手把他当拐杖使的95式突击步枪调整了下方向,枪口朝上顶住他下巴底下那块儿软肉,最后拉着郭骑云冰凉的手放到扳机上,替他举着枪托:“还能开枪吗?”郭骑云嘴唇很勉强地动动,王天风垂下眼睛,“自己动手上路吧。……走好。”

紫绀色的手指僵硬地弯下去,扳机被触发,子弹从下颚射进去,又在颅顶爆出星形的伤口,深红色的血向后溅出个巨大的扇形。

郭骑云这辈子最帅的一枪,最后一枪。

魏之深喉头轻微地一滚。王天风别开眼睛,想起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和明家老二在车边看到的那些自尽的战士。全团唯一一个幸存者和他的战友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临走之前,王天风又从军械室里搬了箱手雷出来。对付丧尸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因为不能保证精确度,不过如果有人想打明公馆主意的话还是能用上的。他往自己兜里揣了一颗,又递给魏之深一颗:“光荣弹,万一被咬了拔掉插销。要吗?”

魏之深摇摇头:“算啦。真有那天也是命,无非早死晚死的区别。到时候随便谁给我一枪就行。”他们是从车顶天窗爬进车里的,这会儿正在反复倒车把尸堆撞开,窗户被尸体挡住了,只有仪表盘亮着荧光。王天风没说话,魏之深轻轻叹口气,“小郭……可惜了。”

走的时候还是三个人,再回来就剩下俩了,尽管到手大批弹%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明公馆的气氛仍然有些沉重。谁都知道眼下的世道就是这样,人命贱如蜉蝣,朝生暮死平常事,也不会脆弱到问天问大地“为什么他会死”,但共过生死的同伴总归是不一样的,连最没心没肺的明台都闷闷不乐,明楼干脆把他打发去厨房帮忙,或者说添乱也行。

前几天的温度一直在零下,雪化之后气温回升,冰箱冰柜里的生肉就得处理一下了,不然很快就会变质,办法也简单,要么煮熟晾干,要么烟熏,要么拿盐腌起来。燃料和食物现在同样金贵,王天风搞来的那点子炭早烧完了,他们做饭靠的是公园里砍回来的银杏树,想熏完家里这些肉估计得把公园砍秃了,倒是盐剩下不少,所以还是腌肉最实际,上午明诚和两位女士在家就忙活这个,切肉切得半边膀子都疼。

小少爷肯来干劈骨分肉的力气活一多半是看在于曼丽的份上,是以手底下切着肉,每隔两秒钟就忍不住看她一眼。腾出手来的明诚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抬胳膊的时候皱了皱眉:“专心点,小心切到手!”

“胳膊痛吧?走,大姐给你找药酒揉揉,反正也快干完了,”大姐心疼明诚,又向他使个眼色,一语双关地笑道,“让他们两个人慢慢来吧。”

“有药酒就行,”明诚知道明台现在想和于曼丽单独呆一会儿,洗过手挽着姐姐的胳膊往外走,“我自己就能擦,或者让大哥来,大姐去看看教官他们吧。”

大姐和阿诚哥都不在,明台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郭骑云死了他很难过吗?其实他们一共也就相处了几天,而且他也并不觉得心头那种又沉又冷的感觉是难过——至少不全是。他不说话,于曼丽就也不说话,抿着嘴唇把切好的大块生肉搓上薄薄一层盐,她抹得很匀,每个地方都细细抹到了,手指尖被盐咬得通红起皱,明台丢下刀,端了刚才阿诚哥洗手的水盆过去:“曼丽,你也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弄。”

“不用。我能行。”少女的声音总是冷冷的,像冰,可今天那冰上全是裂璺。明台听出来了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只傻呵呵地端着水盆等她,于曼丽红着眼圈认认真真地问他:“明台,我要是不答应你,我是不是就不能在你家呆下去了?”

“曼丽你想什么呢?这和我对你……这和我想不想追你没关系。你看,我们家也不认识郭骑云啊!也没人要和郭骑云谈朋友啊!郭骑云还不是……”

——郭骑云已经死了。

他们又陷入沉默。于曼丽追问:“你就说是或者不是,不用解释。”

明台端着水盆:“我会保护你的,”他没笑,也没看于曼丽的脸,说得很平,“我会保护你的,直到我死。”

于曼丽含着眼泪笑一笑,这句话明台以前就说过,她从来不敢相信。明台值得最好的女孩儿爱他,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最好的,配不上他。可是,真想任性一次啊……

“我也会保护你的。”于曼丽说。

门口竖着耳朵的大姐眉飞色舞地转身上楼去了,明诚摇摇头,自己去找药酒,希望明楼按摩的手法和他调情的水平一样高吧,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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