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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嗲,欠,污,甜

[楼诚]阿司匹林 4

4

就算是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也未必能对彼此有充分而正确的了解。比如说明诚一直以为家里开车最快的是老三明台,技术最好的是自己,大哥那本驾照纯属摆设,没想到眼下救护车被明楼开出了跑车的速度重卡的气势,在空荡荡又乱糟糟的街道上一路超速狂奔回家;再比如说明楼向来觉得明台让大姐宠得无法无天,阿诚又过于听话循规蹈矩,只有自己才扛得起孤勇二字,但今天要是没有阿诚的话……

他忍不住看了眼副驾,阿诚正在翻找救护车随车的药箱。上下四五排玻璃安瓿整整齐齐固定在箱子里,阿诚挨个看过去,最后失望叹一口气,垂着眼睛不肯——也可能是不敢——直视明楼,口气乖巧得让人想起考试不及格之后的明台:“对不起大哥,没有阿司匹林,也没有止疼药……”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没关系,阿司匹林家里应该还有。”明楼评估过前方路况之后果断左拐,后视镜在弄堂墙壁上带起一溜火星子,光听说话可听不出他开得这么猛,“你再打一遍大姐手机试试。”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明楼面无表情地把油门直踩到底,明诚很想安慰他两句,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对明楼来说,大姐的意义和他、和明台都不一样,并不仅仅是因为血缘。尽管明楼成年之后就进了明氏的董事会,现在提到明总外人首先想到的也是明楼,但明家真正的主心骨始终都是大姐,没有大姐拢着的家……那还能算是家吗?

“我没那么脆弱,暂时不用你安慰,”明楼似乎能读出他脑子里的念头,明诚悚然一惊,紧接着听到大哥更加意味深长的下半句,“你也没那么乖——以前还是小看阿诚了。”

是啊,小看他了。小阿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很难找出个明确的时间点,把那个瘦小胆怯的孩子和眼前英俊敏锐的青年一分为二的分割开来。春来秋去年复一年,明诚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悄悄长成今天的样子,哪怕握着老太太的拐棍和输液架这种古怪可笑的武器也要挡在大哥前面,那背影透着种利刃出鞘长枪上膛的帅劲儿,明楼半是欣慰半是赞叹地想,怎么以前没留意到阿诚是个肩平腰细的好身条。

他心里感慨得活像个发现小学生早恋的班主任,倒是没耽误哐哐撞开挡路的电瓶车和自行车往另一边的弄堂口开。这是条往明家去的近路,开始明楼还以为阿诚说了好几遍要回家是因为害怕,细想之后才发现眼下确实没有比明家更好的去处。明家的老宅子在租界边上,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段,正前方隔着林荫道有个小公园,周围都是自带院子的老式洋房,人口密度比公司和医院这样的地方小得多,人少丧尸就少,而且有公园、院墙和房子三重掩护,就算有丧尸也不容易发现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

“大哥,我相信大姐和明台一定会回家找我们的。”

酝酿半天的台词让阿诚抢了先,明楼嘴都张到一半了,硬收回来变成个轻飘飘的鼻音:“……嗯。”

弄堂口有家便利店,门脸很小,玻璃门半开着,上头中西合璧地贴着圣诞老人和财神爷,再往前就是林荫路。明楼本来已经开过去几十米了,脑子里有根弦儿忽然铮地一响,马上掉头往回开,重新停在便利店门口。他摸摸自己的西装口袋,发现没有钱包,可能是早上压根没带,也可能是忘在办公室里了,只好问阿诚:“你身上带了多少钱?得多买点吃的,还有水。”明诚摸出几张百元钞票,明楼拿手一捻,皱着眉头不高兴,还认真考虑了下阿诚的工资是不是该涨了,“这么少?”

“平常都刷卡呀大哥,还可以用微信,”明诚握住手机朝他晃两下,“而且,嗯,其实吧……”

明楼捏着那几张钞票疑惑地挑起眉毛。

明诚一咬牙,彻底交代了:“家里有吃的,有。”

“阿香准备的那些不是快吃完了吗?”明楼信奉君子远庖厨,每次阿香休假之前都要把冰箱装满速冻的小馄饨,半成品的炒菜和各类熟食,阿诚只要简单加工翻热一下就可以。这回阿香走了一个星期,算算冰箱里的存货也该吃得差不多了。

“不是阿香……是我买的年货。”

明楼终于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又买多了?”

早年的经历多少总是对人有影响的,像大姐就听不得急刹车的声音,明台也许是因为当年太小,也许是被宠得没心没肺,不很怕这些。阿诚十岁之前几乎一直在挨饿,刚进明家的时候给块饼干也要吃一半留一半,用纸裹好了放在兜里,留着以后饿了再吃。过了好几天明楼才发现这个秘密,只好每次都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把东西吃完,前后花了一两个月时间算是戒掉了这个毛病,但阿诚对食物异乎寻常的、发自灵魂的重视,或者说是热爱,从来就没变过。如果说别人置办年货得买个肘子的话,那阿诚至少要拖半头猪回来,明楼还记得他们刚从法国回来那年,阿诚自告奋勇采办年货,最后不得不多买了两个冰柜的事。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被大姐当笑话讲了好几年的“阿诚买年货”,如今看来简直英明睿智。明楼的哭笑不得也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微笑,外加诚恳表扬:“这回买得好,我们再去多买点吧。”

便利店看着一切正常,店员昏昏欲睡地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他们进来的时候还吭哧出一句“欢迎光临”,两个人紧绷着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开始分头扫荡货架,从保温柜里的盒饭和三明治到小包装的米面油盐一个也没放过,店员扫码都扫不过来。买得差不多了,明诚站在收银台前面等着付钱,眼看着店员手上扫码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往前一倾顿住不动了,脖颈侧面泛上青黑色,立刻动作飞快地把扫到一半的最后两篮子东西大力丢出门外,收银机旁边摆着的几条烟也顺手扔出去,自己一个跨步疾退到门边,用伞架上的伞从门外闩死把手。明楼往里张望一下也看明白了,问道:“结账了吗?”

明诚摇摇头:“没有,这回省钱了。”

明楼叹气:“省下来又能干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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